八、打開吧!
幾乎是兩個禮拜回家一次,白皮打了通電話給家裡,說這個週末確定沒有要回去。
十二月五日,星期五的這個晚上,宿舍卻是異常冷清。
傍晚時,十塊錢出門去了,去三畝那。昨晚,白皮正寫程式寫的昏天暗地,三畝打來了,電話那頭胖嘟嘟的小嘴拜託著,希望白皮能夠指導他一些寫作文的技巧,那時,白皮當然問他怎麼不找文藝大師十塊,三畝呵呵的回答道:「他的級數,我實在『不敢領教』的說。」語畢,白皮發現事態嚴重,這個小胖子的國文才讓他『不敢領教』,但是,專題的進度仍舊落後,而明天就是報告的日子,實在抽不了身的情況下,所以,最後還是十塊錢去『領教』了。聽說,昨晚的三畝在作文方面有了某種程度上的『頓悟』,所以他師父十塊錢今天又去了。
至於真腸君呢?’兩天前,跑去吃羊肉爐的他因為騎車吹風,導致單純的小感冒變成了嚴重的顏面失調,鼻子和嘴唇間的赤色連線幾近完成,更慘的,因為肥厚上唇所以幾近消失的人中部分,現在因紅腫的鼻子,更形縮短,鼻水一流出,就幾乎碰到嘴巴,有幾次甚至流了進去!這兩天內,對於這樣噁心的畫面,白皮和十塊錢的反應卻總是很沒同學愛的大笑。
晚上約七點多的時候,被白皮半強迫的真腸君,把桌上一團團的衛生紙收集好,塞進已經白鼓鼓的塑膠袋。「今年英文系的聖誕話劇,你該不會是演一隻胖麋鹿吧?」白皮說,看著那大紅大紅的鼻子在他白白肉肉的臉上亮著。真腸君吸了吸鼻子,鼻水卻又往下流,然後,他哼了一聲,拎著塑膠袋走出寢室,參加系上的排演去了,留下白皮,和說不出來的好笑。
從星期二凌晨下起的雨,斷斷續續,直到星期五的中午,才出現久違的晴朗,白皮卻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,這幾天,準確地說,是從三號的早上九點多開始,到五號下午五點左右的會議結束,五十幾個小時裡,扣掉短短的吃飯睡覺,白皮,幾乎就是在電腦前度過的。他把椅子轉過來,不再面向電腦的坐,面對的,卻只有一片空蕩。
去找三畝和十塊錢嘛?還是去隔壁晃晃呢?不然,躺在床上好了,好久沒有這樣輕鬆了。可是,那該死的教授會不會又寄訊息過來呢?
這般莫名又突然,因為可以自在的不自在,還好,消失的很快,白皮並不是一個不能夠獨處的人│他總能找到一些事情做。白皮翻開之前向十塊錢要的某本筆記本,然後開始劈哩趴拉的打著鍵盤。這樣的動作持續並不久,改變了心意的白皮,離開電腦前的烏煙瘴氣,走到外頭,他投了杯咖啡,忽然,手機鈴聲從那件秋款的藍色外套口袋裡傳出,白皮有些驚訝,似乎不記得自己把手機放在口袋裡這件事。打來的是炸哥,他問白皮在哪,有沒有在忙。聽到炸哥的聲音,白皮開心極了,他說「有空有空,當然有空」,炸哥告訴他,自己現在在他學校的橋這邊,要他過來一下。
「現在?」「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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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快八點,這座往宿舍的橋上已是冷冷清清,除了回宿舍的學生外,附近的居民平時幾乎不會經過這。炸哥把車停在近宿舍這端的橋墩旁,坐在引擎蓋上,沒有吐著白煙,白皮想到他已經戒煙戒了一段時間。
「這裡真是安靜啊。真好。呵呵。」炸哥說,剛剛他到橋下取了一點溪水,把擋風玻璃擦了一下。白皮問他這幾天生意怎麼樣,他笑了笑說,還過的去,下雨天嘛!多少比較好一點,一點而已,不景氣又能怎麼辦呢?摸著刺鬚的下巴,炸哥講話的樣子十足像是個開了二十幾年的老運將,白皮心裡頭想,看,眼睛瞇的小小的炸哥走到後車廂那邊,他笑著,神秘悉悉的拿出一樣東西。
竟然是那隻無嘴貓!
昏黃的燈光下,它的眼神帶著詭異,帶著笑意。
「怎麼會這樣!真的假的啊?」小小驚呼,白皮苦笑,雖然他已經料想到,炸哥必定是要告訴他這指粉紅皮箱的後續,才會到學校這邊來。另外,『炸哥要把粉紅皮箱拿還給我』的這個想法也並不是不在他的預期範圍裡,只是,這個預料是很小的。看著無嘴貓,白皮的心中有個感覺,他感覺無嘴貓似乎是不想打擾他寫專題,所以聰明的,將自己托給炸哥帶個兩三天,然後等到他忙完,又迫不及待地坐著計程車回來。
炸哥做事一向令人放心。所以,就算從星期二傍晚到現在,三天裡,他一直沒有給白皮任何回應,白皮也不會太在意,一方面是因為專題忙的昏天暗地,另一方面也是因為,沒有什麼道理不相信炸哥。
「抱歉啦。其實,我當天晚上就過去了,過去牌子上的那個地址。只是一連三天都沒有人在,今天早上終於有人在了,但是,卻說沒看過這指皮箱。」
「幹麻抱歉!我才感到很不好意思。嗯,所以,所以這地址是錯的?」
「我不覺得它是錯的,因為住在那邊的人說,他們是兩個月前才搬進來的。」
「所以,他給你之前屋主的電話?」
「當然沒有,他要我找房屋仲介問,他們是透過那裡買下這棟公寓的。」
炸哥繼續說。
「結果我在那邊發現,這個地址的公寓賣了不止一次,一年之內賣了兩次。」
「兩次?一年之內兩次,這正常嗎?」對於房仲業一竅不通的白皮驚訝。
「喔,還好,應該是急著賣出去吧,在不太能商量價錢的情況下,後來買的人又馬上脫手再賣掉,就我知道的啦,過戶要花一兩個月,一年內賣兩次,是可能的。不過我就只知道這麼多了。」
「炸哥,嘖,對不起啦,辛苦你了。」
「什麼對的住對不住,這可是攸關我兄弟的發達呢?呵呵呵。」
白皮沒有說什麼,也沒有腦袋空白,他只是看著遠方的另外一座橋,聽著底下的溪水從耳邊流過,這樣的情景和幾天前並沒有什麼不同,當時和十塊錢走在橋上的白皮也是穿著這件藍色外套,不過現在的他把外套拉緊了一些些。炸哥,把手插在西裝褲的口袋裡,他靠著車門,身上的白襯衫在路燈下變成了暈黃,然後,慢慢的把無嘴貓抱起放在引擎蓋上。
「送回去好了,我自己送回車站那吧!」白皮說。
「送回去,我也有這樣想過。可是喔,事情走到了這樣的地步,總覺得要親手『解決』掉才對。呵呵,不然幹麻繞這麼一大圈?何況,這樣你和黑框妹就沒機會了!」
炸哥又開始逗著白皮。「最好是這樣啦。」白皮說,他覺得他們已經做的夠多了,一想到這幾天炸哥可能跑了不少油錢,他就有點愧疚,他跟炸哥說,他明天早上就去火車站把皮箱送到失物招領那,還有,要請炸哥好好吃上一頓。「有飯吃,這麼好啊!那我可不可以在要求一個小姐。要辣一點的喔!」炸哥呵呵的笑,他拍了拍無嘴貓說,要請當然好啊,可是要等事情真的告一段落再吃,因為他不喜歡『白白領薪水』的感覺。
「白喔,我想要打開箱子。」
看著那指皮箱。「這也是我來找你的原因,要送失物招領,我打電話問你就好了,根本不用親自來找你啊。呵呵。」炸哥說,一個雙手向上翻的動作。
「打開?」
「嗯,說不定裡面會有什麼線索!呵呵,如果,真的有什麼我們不該看的東西,呵呵,就趕快蓋起來就好了!如果沒有線索,嗯,就送回去吧!」炸哥的眼睛又瞇成了一條線,微笑地看著白皮,炸哥示意的點頭。
「好吧。」看著那隻巨大的無嘴貓,白皮說,一個聲音卻早就在心底響著,它說:
「打開吧!打開吧!打開吧!」
<我們的發達之路> 八、打開吧! 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