WindRing

十六之二、深紅棕色的桌子之二

 

往手指的方向看去，深紅棕色的桌椅四五張，即使是在角落，它們仍是突兀。

 

「被貼上『老舊，不堪使用』的標籤，然後被堆棄，應該是遲早的事。當時整修的時候怎麼會留下它們呢？」白皮心想，他用手拍了拍那張棕紅色的桌子說，「你上課真的坐這裡喔，哈，十塊，你果真不是普通人啊。」

對於白皮的笑，十塊錢沒有回應，他只是指了指桌面的下緣。白皮將頭側過去，然後，果真發現一些字 ─ 淺淺淡淡，如果不是十塊錢，還真的不會去注意到。

在深紅棕色底下的灰色鉛筆字跡寫著：

 

 

如何呢？如何呢？香腸秀會如何呢？

我一定會笑吧！開懷的大笑吧！

如果她也來的話

我一定會笑吧！在心裡笑著吧！

 

 

 

 

「十塊．．．我說，這，這真的是很詭異。」

 

「真的吧！我就說，這事情不簡單！其實，我很不想給你看！這也是為什麼

  我之前都沒有跟你說，有人留言給我的原因。可是後來當我知道．．．你

  這個混帳瞞了我這麼久，別說是你看過我寫給星期三的，連話都是你留

  的．．．哼！嗯，所以這次就叫你來看了。嗯，超怪的啊，不知道是誰留

  的？如果不是你．．．」

 

「哈哈哈哈！」不等十塊錢講完，白皮開始大笑。

「你笑什麼啊？難道真的是你寫的嗎？果然．．．」

 

「不．．．哈哈．．．不是，對不起，我原本想要忍住的，可是對不起，對  

  不起，鄭文彥先生，哈哈，我只能配合到現在了！」

「配合？配合什麼？」

 

「我說，十塊啊，我絕對絕對絕對 ─ 看不出來這是『你』寫的喔！」

「．．．我不知道你在笑什麼！不過左邊這篇的確是我寫的啊，沒錯啊，可

  是右邊不是啊。是你吧？。」

 

「什麼？右邊？有兩篇喔？」順著十塊錢的手指，果然還有幾行字在剛剛那首小詩右邊約十公分的地方，寫著：

 

 

It’s cold - It’s cold - It’s so cold - It’s very cold

忘了，忘了，忘了，忘了

火柴還是香腸

滑落，在紅色的幕拉上前

原來不是搞笑劇

 

 

「十塊。」白皮的臉上還是一堆笑。

「嗯？」

「對不起啦，我真的不是有意要欺騙你的。」

「唔？果然這也是你寫的！幹！你怎麼可以騙我騙的這麼慘！」

「這不是我寫的啦。我說的欺騙，是之前冒充星期三小姐的留言啦。」

 

十塊錢說，他不懂白皮的意思。

 

「哈哈哈，我的室友，怎麼演技都這麼好啊？十塊，看起來真的很像是狀況外的樣子。」白皮想，看來自己不得不揭穿好友的詭計了！他想，十塊錢一定是因為之前被蒙在鼓裡，多少有想要扳回的意味，於是也編造了一個故事，好讓自己上勾，可是這樣的手法未免也太拙劣了吧？不，可以說是錯誤百出！首先，有人會好好的新位子不坐，坐這個『半殘』的地方？好，假設真的有人坐在這，在這張深紅棕色的桌子，發現了這樣不明顯的鉛筆筆跡，還留了言，筆跡和寫作的風格甚至也跟十塊錢如出一轍，這些通通都成立。

 

 

可是內容呢？

 

 

能寫出這樣內容的人，第一，他一定也去看了上個禮拜的英文話劇表演。『忘了』，應該解讀成『忘詞』，然而知道真腸君忘詞的，除了十塊和白皮，還有英文系其他的演員外應該就沒有了，好吧，他們也有可能告訴自己的朋友，不過『原來不是搞笑劇』這句又怎麼解釋？這完完全全是十塊錢或白皮的口吻啊！

所有的箭頭都表示，這是十塊錢寫的。白皮笑了，這麼簡單的判斷，自己真的不需要這麼謹慎。老毛病又犯了。

 

「不。白皮，你要相信我！我絕對不會這麼無聊的！」十塊錢說，有一點激動。「沒錯，這的確看起來就是我寫的．．．要不然就是你寫的，這也是我之前懷疑的原因，好吧，幹．．．我知道是我的機率大多了。」

「哈，對啊，這完全就是你的筆跡，你的寫法，還有內容也是你知道的事

  情．．．。」

 

 

「真的不是我！」打斷白皮，十塊錢的這句話雖沒太大聲，不過卻在空蕩的教室產生回音。

 

 

「算了，你不相信也沒關係，因為一開始，甚至連我自己也都懷疑過自己。」

「嗯？」

「懷疑，這是不是其實是我自己寫的，只是忘記了。哈。」苦笑，十塊錢的神情已經沒有剛開始那樣凝重，可能是因為說出來而舒服了些。而收起笑容的白皮，一時間也沒辦法繼續思考這到底是不是十塊錢的設計，雖然答案似乎是這樣明顯，可是認識十塊並不是一天兩天的事，他的經驗告訴他，十塊錢所說的或許是真的？

 

 

「十塊，我相信你啦。」

「喔，變的這麼快？為什麼？」

「你都講的這麼認真了，我能不信嘛？」

「哈，所以其實你還是很懷疑。哈，不過．．．真的不是我。」

 

他們對看了幾秒。

 

「好，現在，我完全相信你了！」

「為何？」

「因為如果是假的，你剛才一定會忍不住笑！哈。」

 

十塊錢笑，他很高興白皮能夠相信他。不過，究竟是誰留下的呢？正如十塊錢所說，最有嫌疑的，正是現在在場的他們自己！如果真有其他人選，那應該是身邊的朋友？阿熊他們嗎？不對不對，應該還是沒有這個可能。難不成十塊錢有靈魂出竅或是夢遊症？還是短暫失去記憶的毛病？或者其實他擁有連自己都不知道的特異功能？特異功能？沒有邏輯的說法並不是白皮的風格，怎麼會往這個方向想呢？他笑。

嗯，一定是誰留下來的！這個人，這個應該是他們知道，卻沒有想到的人吧？

可能吧。

 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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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說不定過不久就會知道了。」白皮想，線索太少的情況下，做什麼樣的推理都是枉然，或者也不需要推理，雖然這唯一的答案，卻又．．．。

 

「你有想到是誰嗎？」十塊錢問。

「沒有。」

「嗯，如果不是我自己的話。」十塊錢說，很快補上，「真的不是我。」這句。

「嗯，我相信。不過沒關係啦，走吧，說不定後來就知道了！」白皮的口吻，一派輕鬆。

然而，注視著眼前這張桌子，坐在椅子上的十塊錢沒有站起來。

 

 

「其實，我找你來看，並不只是想要你幫我想，到底是誰寫的。嗯，雖然你

  是我唯二想到的人，不過我想應該不會是你寫的。」

 

「哈，我是清白的。」

 

「你記得，我曾經說過的那個『被說中的感覺』嗎？上個禮拜從醫院回來的路上，我跟你說的。」想了一下，白皮點頭。「當你告訴我，留言的是你，而不是星期三。當時，我真的是大驚！怎麼會有這種事情！」聽到這裡，白皮大笑 ─ 當時十塊錢錯愕的臉孔令人印象深刻。「然後後來我問你一個算是無關的問題，我問你是不是每個禮拜也留言在我桌上？」

 

「哈，對，但是，不是我，我不是GAY。」

 

「你白癡喔。嗯，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，有點玄，不過這是我現在的一個想法。」十塊錢說。有點意思，難不成他要承認是自己寫的了？時間也算是拖夠長了！「這個戴著黑框的小個子！」白皮心想，這是他在第一時間裡直覺所想到的可能。

 

 

「或許，真的是我寫的。」

 

 

幾個字不急不徐的從十塊錢的口中出來，說話者的口氣與其說是句號，不如說是一個逗號的意味。

 

 

       

「是未來的我寫的。」

 

 

<我們的發達之路>  十六之二、深紅棕色的桌子之二   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