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ART IV
二十、流浪
二十一、生日驚奇
二十二、露出馬腳
二十三、沒有擔心的必要
二十四、蟬兒三畝
二十五、真正的夏天
二十、流浪
有人說,人生就像是一本書,每個人都是一個故事。
那麼,身為主角的我們,究竟是在寫書,還是在讀書呢?
去年冬季,炸哥的這個問題,一年後,在白皮的腦海裡翻絞。多次,他嘗試著不再思考,得到的卻總是灰心的枉然 ─ 如同被壓抑的情感,或是刻意下的遺忘,都只會比原本更強烈。
剩下不到一個禮拜的寒假,白皮倒也沒什麼感覺,放假需要什麼感覺,開學又該是怎麼樣的心情?專題結束,申請上研究所,畢業所需要的學分也都已經拿到,即將來臨的這個大學四年級下學期,所代表的意義到底是什麼?
他的腦海中出現幾張彷彿好久不見的臉孔。一個月,還是超過?幾天後,就要回到1721寢,比起趨近於空白的這次假期,任何事情都值得期待?
「所以,已經過了一個月。」對於日漸薄弱的時間概念,白皮將這句話在心中重複了幾遍。
擺放在書桌左邊,那張唯一有用相框錶起的照片,玻璃上積了一些灰塵,於是用衛生紙擦了擦 ─ 那幅燦爛的『夏天』。
「或許,真的要各分東西了。」
看著那個蹲在前面,戴著眼鏡的小個子,突然,感到腦袋一沉,「可惡!」拍拍額頭,閉上眼,卻又看到了,夢魘。
濕的,攤開拍額頭的掌心,
感覺從背滲出來的汗水正一滴滴穿過最裡面的那件衛生衣。
「穿太多了吧?」
這次的冬天來的晚,寒假卻來的早。
所以,最後一個學期開始前的這個禮拜,是最冷的時候。
白皮把毛衣脫下掛在椅子後,露出整件高領。然後,繼續,盯著螢幕發呆,或許,其實他是在思考,思考著,如何什麼都不想,如何發呆。
「咚!」從螢幕傳來的聲音並不能算是清脆,耳朵卻接受的很快,敏感?
是十塊錢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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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Hi 你應該要開學了吧?」
原來是她 ─ 「對啊 再一個禮拜 妳呢?」
「我不是學生了啊」
不是學生?十六到二十五,十八到二十五,還是十八到二十八 ─ 眾說紛紜,有人說,女性的外貌在這個年齡區間內通常是不會有太大的差別。一年之後又一年,「很像有點道理。」白皮想,大學生涯已經邁向最後一個年頭,大一的學妹和大四的同學之間,似乎確實存在著差異。所謂『佛要金裝,人要衣裝』,評斷一個人的涵養不能光靠外表,但,不可諱言的,外在的印象往往是最直接也是關鍵的。當然,這並不表示讀過大學就比較能夠展現自己,她們只是懂,而『懂』和『會』可能又是兩碼子事了。
在白皮的印象裡,她可能不是一個會打扮的女孩,但應該是個學生。
但,並不是學生,所以表示已經在工作,或者?
「我休學一年多了」
「被二一嗎?」
因為有真腸君這樣的室友,也難怪白皮在第一時間會有這般的直覺。「不,不能這樣問。反正人家就是休學了嘛。」他告訴自己,二一的背後都有著一段故事?但是,嗯,絕對還是脫離不了自己本身的因素吧?並不吸引白皮,這般的故事,對他來說,只是不負責任的藉口或者後悔的自白罷了。反正也不痛不癢?對他們來說,會不會被退學,通常自己比別人清楚多了,自知之明是也,怎麼可能會沒有心理準備呢?只是因為心態消極,所以往往還是無法挽救 ─ 想起那個和自己同寢的胖子,一個月前哭天喊地又歡欣鼓舞的模樣,當然,他是一個幸運的例子。
可是,休學並不是退學,休學是自發的。對!還好,自己沒有把「二一嗎?」打過去!不過通常休學最大的因素還是要避免被退學吧?
一年很像久了點? ─ 「是喔 為什麼啊?」
「因為 反正 就沒有辦法繼續下去了」
看來八九不離十又是個『背後的故事』,嘖嘖 ─ 「喔 那妳現在在做什麼?」
「我在舞蹈班當助教 偶爾啦」
「酷耶!妳會跳舞喔!妳以前唸的是舞蹈喔?」
毫無疑問,『舞蹈班的助教』激起了白皮的好奇心。和之前不同,這一次,打字本來就快的他,總共回應的時間花不到十秒鐘 ─ 她?跳舞?真的假的!如果是真的,那真的是『身藏不露』!
然而,一分鐘過去,螢幕上並沒有出現回應。
問了不該問的事情?不至於吧?不,有可能?剛剛她似乎並不想多談有關休學的事情,即使過了一年?如果依然無法釋懷,表示並不是自己所想的,因為『那樣的情況』而休學,嗯,她還是很想繼續唸吧?唸舞蹈,從她後來還跑去當助教可以知道,她還是很有熱忱。所以,一定是某種『不得不』的原因,讓她放棄?例如:經濟壓力?不過,學舞蹈和音樂通常都是從小栽培,錢不是問題?所以,家道中落?嗯,會是這樣嗎?
等等,一年前,也剛好,是她和那個叫做Ben的男人分手的時候,他們應該是分手吧?所以,『休學』,『感情因素』,『不得不』,將這三個線索連在一起,難道,是.懷.孕.了!然後,故事繼續下去,這個Ben始亂終棄,於是愛恨糾葛?所以,無法忘懷,一年不夠,這是一輩子難以抹滅的傷吧!
「所以,真的是學舞蹈的嗎?」不停的從頭再來,是白皮推理的習慣,還有,將想像力發揮到極致,也是個特點。
要兩分鐘了。
瀏覽著網頁,白皮的心中同時也盤算著等待的時間。或許,她已經不在電腦前了,也有可能,她並不打算回應?這些始終存在的疑問,在心底,卻不構成影響。
「應該是打字已經慢,加上和我是同種類型的關係吧。哈,嗯,她會回應的,而她也正在回應。」白皮總是這樣告訴自己。
SlOWcheNIcaL 動態:水球準備中 發呆:0’06
「兩個月,也算是有些時間。」想像她將黑框眼鏡往上推了推,慢條斯理的點著鍵盤,白皮笑著喃喃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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折騰了好幾天的凱蒂貓粉紅大皮箱,多虧炸哥,終於是送回去。時間是在那個大停電的晚上,和那封滿滿寫著『去死』的早上後的兩三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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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 SlOWcheNIcaL(黑框眼鏡)
標題 真的很對不起
時間 Wed Dec 11 23:09:58
對不起 我真的認錯人了
嗯 當時我很失態也很沒有禮貌 如果帶給你什麼不滿不愉快
真的真的 很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
也很感謝你和你的朋友將皮箱送還給我
謝謝
再次請你原諒 也感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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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把皮箱交給炸哥的隔天晚上,收到了這樣的信 ─ 這才是印象中的她啊!白皮回信,說自己不會在意。
然而,再一次在網路上碰面是一個禮拜之後,十二月十七日放榜的那個週末。
事隔多天,加上上榜的喜悅,白皮早把那指皮箱的事情忘的一乾二淨。當時,又跑完一攤慶祝的他回到宿舍,連上BBS,SlOWcheNIcaL的訊息突然出現。有點驚訝,原本以為告一段落的,黑框妹和粉紅箱。
她說她們一家人去旅行,早上才回來,所以剛剛才看到回信,她很感激白皮的善舉和原諒。
那天晚上,對於陌生的彼此,他們竟聊了一個多小時,也不知道為什麼,就白皮單方面來說,可能是因為考取的心情大好吧!後來,只要在網路上遇到,他們除了打招呼,甚至會聊起天來。
就這樣,兩個月過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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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咚。」│終於。
「嗯 我以前是跳舞的 不過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了 」
果然是跳舞的,哈哈,該跟她說我以為她是學化學的嗎?哈哈,不行這樣會穿幫 ─ 「就不跳了嗎 可是妳現在不是還當助教嗎? 所以囉 」
「都是以前的事情了!不提 不提了!」
比之前快的多的這個回應,帶點犀利的口吻讓白皮想起第一次在BBS上遇到她的情形 ─ 被一個極度瘋狂的人誤認狂罵,比這倒楣的事情想必不多。
所以,真是如自己所想像那般不堪回首的過去?有點後悔,白皮想,剛剛自己不該打的這麼快,好奇心作祟啊。如果不小心碰觸了她的罩門,唉,糟糕的事情千萬不要重演才好 ─ 「好 好 我不提 不提」
只是這麼一來,不能提起的東西又多了一項,前面幾項是怎麼來著個?啊,是那指皮箱和有關電車的事情,而現在又多了一個,跳舞。
「對不起 可是我真的不想談這些 」
「嗯 沒關係啊 我完全不介意 真的 哈」
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耐心。面對這個有個性甚至耍任性的不定時炸彈,心裡清楚 ─ 其實大可以不必理她,還有她的文字獄。
是因為對方是女孩,才能夠忍耐如此設限的對話?所以,對她有遐想?不,又不是沒見過,不是自己喜歡的型啊!應該是因為好奇?從黑框下看不清的眼睛到皮箱,到裡面的東西再到BBS上的對話,這個女孩從頭到尾散發著一股神秘氣息,主動找人聊天,卻對於自己的過去幾乎避而不談?這般衝突,如同記憶裡那個『有氣質』的聲音 ─ 很難想像用這樣的聲音罵,『去死』。
故意,還是她本就是個矛盾,壓抑的,雙重人格?
或許是因為不熟,不過也聊了六七次,這般的隱藏會不會太刻意?直到現在,黑框妹在BBS上透露的只有,她也喜歡唱歌,會彈一點吉他,還有之前是學舞蹈的(這還是這次才知道的)。比起她,白皮說的可多了,講最多的就是他的宿舍生活,十塊錢和真腸君,因為她說她喜歡聽。
所以,真的是因為好奇嗎?或許還有一點同情的成份吧?
有人說,好奇心殺死一隻貓,白皮說,好奇心加上一點同情殺死一個書生。
他相信自己的理智,邏輯和判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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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春天沒來 就開始期待夏天 哈 畢業後 想去很多地方看看 環島」
「真好」
「只是想而已啦 我這個人很沒有行動力 哈」
「想 就很好了」
「哈 我才羨慕妳 妳之前不是才去旅行過嗎 還去了一個禮拜多 」
「嗯」
「去哪啊?」
「不記得了耶」
「不記得? 小姐 太誇張囉XD」
「哈 真的很誇張」
「哈哈」
不再是『黑色的粗框眼鏡』,『想去流浪』,是SlOWcheNIcaL的暱稱。應該是離線前改的。
流浪?
躺在床上的白皮微笑,他翻了個身,想起今晚她離線前的幾句話。
突然,他的臉上失去了笑容。
明天是十塊錢的生日。
<我們的發達之路> 二十、流浪 完